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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

九鼎 上汤豆苗 第 52 章 / 共 59 章 本章约 3107 字

两人笑着折返,已将那缕愁绪抛之脑后。

……

醉枕阁案尘埃落定,李崇达受到应有的惩处,整个承安侯府也偃旗息鼓,可以预见接下来一两年内,李家众人都会安分度日,否则就是去触裴相公的霉头。

李崇远不至于蠢到这个程度。

徐野心中有了计较,便安心在府中养伤。

七月初二,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安平伯府,往东来到保宁坊一家普通的酒肆附近。

约莫一刻钟后,徐野带着两名亲兵出现在北面的通义坊内,确保身后没有尾巴,闪身进入一座小巧又精致的宅子。

画屏站在廊下,见到徐野便上前行礼,虽说这位安平伯上次给她的印象不算好,她仍旧谨守丫鬟的本分。

“徐伯爷,小姐在堂内等您。”

“好。”

徐野应了一声,迈步走进正堂。

他先习惯性地扫视里面的环境,这间堂屋不算特别宽敞,胜在窗明几净陈设典雅,与桌边站着的那抹倩影相得益彰。

晏宛书将徐野的举动尽收眼底,面上并无波澜,只轻声细语地说道:“见过伯爷。”

“晏小娘子。”

徐野明知她在装柔弱,内心却谈不上厌烦,或许是因为晏宛书的演技足够自然,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矫揉造作。

更重要的是,她的外形天然适合怯弱之态,那双圆杏眼里蓄着恰到好处的懵懂,颊边的浅涡又能最大程度消除清冷的疏离感。

她今日依旧穿着月白短襦和高腰长裙,衬得她肩窄腰细,双腿笔直修长,清瘦单薄的身材愈发突显她楚楚可怜的气质。

两人落座之后,晏宛书亲自烹茶,问道:“伯爷的伤可大好了?”

“些许小伤已经痊愈,有劳晏小娘子记挂。”

徐野淡淡一笑,继而道:“还要多谢你派人送来的伤药。”

晏宛书一怔,似乎没有料到此节,遂带着几分欣喜问道:“伯爷用过那瓶药?”

徐野却摇头道:“贺叔他们不许我用,说是药性难以断定,唯恐起到反效果。”

听闻此言,晏宛书忍不住掩面轻咳一声。

徐野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晏宛书知道徐野不是那种轻易相信别人的性子,上次在八仙楼,徐野到最后都没有明确接受合作的提议,他的谨慎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谨慎归谨慎,他偏偏喜欢拿话来逗弄人,好在晏宛书听惯了晏知瑶的冷嘲热讽,倒不至于因此破功。

她斟了一杯茶递过去,顺势转移话题道:“伯爷,承安侯府的麻烦解决了吗?”

徐野接过茶盏,手指碰到晏宛书白皙的手背,她就像被蛰了一下,把手快速收了回去。

“抱歉。”

徐野嘴上道歉,唇边的笑意却没有遮掩。

晏宛书耳尖微红,仍旧维持着良好的仕女仪态,低声道:“无妨。”

徐野见好就收,转回正题道:“今日来此,便是想请教一下晏小娘子,你觉得承安侯府会不会暂时罢手?”

“伯爷莫要取笑小女子了……”

晏宛书微微含肩,声音愈发轻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伯爷在谋划,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些信息以供参考,既不清楚个中细节,亦不知承安侯的具体反应,如何敢当指教二字?不过我想——”

她顿了一顿,看向徐野浅笑道:“伯爷的准备足够充分,手里明明有能让承安侯府动荡的证据却引而不发,承安侯理应能想到这一点。他在没有压制伯爷的绝对把握之前,肯定不会冒然动手,而伯爷需要的便是这段时间的安稳,对不对?”

徐野点头道:“很对。”

其实这会他已经看出来,上次晏宛书说出“习惯了”不是刻意伪装,而是因为她长年累月扮演一株小白花,很多下意识的神情和动作已经浸入身体的本能。

简而言之,她已经习惯用这种姿态和人相处,即便徐野见过她的另一面。

“那伯爷下一步打算如何走?”

晏宛书抬手捋了捋鬓边的青丝,好奇地望着徐野。

“还没想好。”

徐野神态坦然,继而问道:“在讨论我的下一步之前,晏小娘子是不是该告诉我,你手中的信息渠道从何而来?”

她不光能在事前提供关于李家的有效情报,还能及时地洞悉李崇远和韦安的动向,连闻栩都做不到这一点,这已经不是个人能力高低的问题,而是需要很庞大的隐秘力量作为支撑。

晏宛书就算天资绝顶,她也才将将十五岁,如何能培养出这样一股势力?

她迎着徐野审视的目光,双手十分自然地停在衣角处,身体缓缓坐正。

“即便伯爷不问,今日我也打算和盘托出。”

051【半遮面】

“五年前,先慈因病离世,彼时我年仅十岁,虽自幼蒙先慈教导,识得一些字读过几本书,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晏宛书在提到她母亲的时候,神态略显怅惘,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伤感。

这个时候她不需要刻意伪装,那股纯白易碎的气质便足以勾起旁人的不忍和怜惜。

徐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先慈过世的第二年,一位长辈忽然来到上京,并在暗中找到了我。他说他叫楚春秋,年轻时曾受过我外祖父的恩惠,与先慈亦有数面之缘。他得知我在府中处境不好,便想收我为弟子,传授我一些技艺,以便将来我有能力保全自己。”

晏宛书渐渐平复心绪,语调转向柔软:“楚先生杂学旁收阅历广阔,我在他的悉心教导之下学会了很多本领,也是先生的开导让我从丧母之痛中熬过来。对了,伯爷可曾听说过妙宝阁?”

徐野点头道:“听说过。”

这还是先前瑞锦祥失窃案发后,他让闻栩去打听易市的消息,最后不曾查到瑞锦祥究竟有没有失窃,反倒是查到不少和妙宝阁有关的情报。

那是上京城最大的宝物流转之所,在大周十五道各地都设有分号,幕后东主极其神秘,或者说妙宝阁压根没有单一东家,而是很多势力纵横交错催生出来的怪胎。

“楚先生便是妙宝阁的供奉。”

晏宛书没有卖关子,解释道:“供奉不理庶务,伯爷可以理解成荣誉加衔,因此没有实权。楚先生本就是闲云野鹤的性子,不喜受到太多约束,这个身份正合他意,也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教导我。只不过妙宝阁有一些大事要仰仗我先生,所以他在阁中的地位比较超然,亦能动用一部分资源。”

这简短一番话便能解答徐野心中的大部分疑惑。

譬如晏宛书一个闺阁少女为何能厘清权贵之间的利弊得失,还有她为何能及时掌握朝堂诸公的动向等等。

徐野拿起茶壶给两人添水,而后问道:“我心中还有一处疑问,既然晏小娘子身后站着楚先生这等高人,又有妙宝阁的力量可以借用,缘何还要在晏府过得如此委屈?以你们师徒二人的手段,想要解决你家那位柳姨娘的打压和威胁,应该不难吧?”

晏宛书道了一声谢,轻轻摩挲着茶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道:“伯爷,该你了。”

徐野道:“什么?”

晏宛书稍稍迟疑,眨眨眼道:“方才我已经将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伯爷不该投桃报李么?”

徐野哑然。

他想了想,晏宛书这般坦诚其实还有一层用意,妙宝阁的出现意味着她不仅是装柔弱以自保的闺阁少女,还能从各方面为徐野提供助力。

如果两人的合作逐渐变得相互信任,徐野等于在上京拥有很多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个中收益难以估量。

在这个基础之上,晏宛书自然有资格对徐野提出对等的要求。

“既然你暂时不想说继续在晏府受委屈的缘由,我不逼你。”

徐野一言带过,话锋一转道:“你想知道什么?”

晏宛书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问道:“伯爷为何能一日顿悟?”

这是徐野身上最大的秘密。

从一个弃武从文、主动远离勋贵圈子的不孝子孙,到如今逐渐让诸多顶层权贵知晓他的名字,徐野用短短四个月强行扭转自身的形象,这其中蕴含的风险无需多言,最终徐野还是排除了一路上的艰难险阻。

晏宛书目不转睛地盯着徐野,似乎不想漏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

“三月初四在秋月阁,齐子修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像往常一般百般挑衅,我不愿与他做口舌之争,谁知他竟然动了拳脚。那一拳砸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没有还手,因为我知道他就等着我这样做。回府后,我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两天没有外出。”

徐野语调平缓,仿佛在述说旁人的故事,晏宛书却听得有些触动。

“那两天我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些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或者说,我身为徐家子弟,究竟有没有任性的资格?”

徐野抬眼看向晏宛书,平实地说道:“我从小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十三岁便承袭爵位,我的起点已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难以追寻的终点,我没有资格只求自身喜好,而将徐家的门楣、父辈的荣耀和那些对徐家忠心耿耿的有志之士抛之脑后,所以我想改变这种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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