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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九鼎 上汤豆苗 第 28 章 / 共 59 章 本章约 3075 字

对于徐野来说,揭开这个盖子彻底将事情闹大是最后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没有退路,只能和齐家死磕到底。

博弈的难度便在这里,齐家的深厚底蕴足够承受一定的损失,徐野却只有一次机会。

“不着急,时间还早。”

齐源平静地饮了一口清茶,从容道:“你可以慢慢想。”

徐野望着老者既不冷峻也不温和的双眼,前世九年血与火的历练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对方从一开始就掌握着这场谈话的节奏,如果他继续跟着这个节奏走,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被其彻底拿捏。

想要跳出齐源的节奏,必须找到这件事中的盲点。

或者说,徐野需要重新审视这桩婚约前后变化的根源。

先前他和贺槐等人想得一样,齐家想悔婚是因为徐家失势,不愿浪费资源扶持一个平庸之人,更不想多一个累赘,但是徐野自问这段时间的改变不小,不说让齐源回心转意,至少也可以证明自己拥有一定的潜力,然而齐源压根没有犹豫。

他问的不是徐野对于未来有何打算,看的不是这个年轻人有没有价值,而是想要尽可能不付出代价便收回婚书。

这就是症结所在。

徐野的思绪逐渐打开,心情却无法放松,因为这个发现说明此事还藏着更深的隐秘。

或许是和徐振庭战死沙场有关,或许是牵扯到皇朝上层的权力争斗。

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在徐野的前程上笼罩一层阴霾,不过在当下这个时间点,倒也足够徐野做出明确的决定。

“公爷误会晚辈了。”

徐野不否认自己这个决定里有赌的成分,但是面对眼前这位定国公,一味循规蹈矩只会更加被动,因而继续说道:“半月之前,晚辈就对齐侍郎说过,这桩婚约乃先父和公爷所立,先父曾多次叮嘱,命我一定要信守承诺,断不可背信弃义。”

“哦?”

齐源一下一下敲着扶手,不动声色地问道:“那是老夫误会你了?”

“是啊,公爷。”

徐野诚恳地看着老者,眼睛一眨不眨地说道:“晚辈今日来,除了拜望公爷,还想当面向公爷请示,晚辈愿意履行婚约,正式求娶贵府四小姐。还请公爷放心,齐四小姐嫁过去便是安平伯夫人,亦是徐家的主母。晚辈会对她敬之重之,不使她在徐家受丝毫委屈。”

他把球踢了回去。

齐源的发问建立在徐野想用婚书换实惠的基础上,但现在徐野直接掀了桌子,摆出一副光棍姿态——你说我想要军职,现在我只想完婚,等我成了你定国公的孙女婿,难道你能坐视我一辈子庸庸碌碌?

徐野是在赌齐源真的不愿履行婚约,但他也做好了被对方反将一军的准备。

只要齐源敢嫁,徐野就敢把那位齐家四小姐娶回去。

从长远来看,和齐家绑定太深不是好事,但是凡事皆有利弊,如果必须要走这条路,徐野有足够的自信借助齐家的势力,在军中快速开拓自己的根基。

未来或许存在隐患,但是徐野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准则,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

至于那位齐四小姐的高矮胖瘦和容貌性情,这不在徐野的考量之内,大不了娶回家供在后宅。前世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却不会让女人干碍和影响自己在正事上的决断。

齐源定定地看着徐野,这个年轻人今天一直采取以退为进的守势,而今终于展现出几分锋芒。

不算凌厉,却足够果决坚定。

齐源终于笑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暗含敲打的干笑,而是从意外转到释然的轻松姿态。

笑声停歇之际,齐源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子,有胆色。”

徐野也笑了笑,没有开口接话。

他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无需再强求口头上的痛快。

“十二年前,老夫之所以要和你父亲定下这桩婚事,是看好他在军中的前程。他没让老夫失望,没过几年便在北疆斩获大量军功,老夫帮他在朝中打通一些关节,使他能够在而立之年功封侯爵,又成为边军最年轻的大将军。当然,老夫这样做是觉得有利可图,谈不上如何高尚。”

齐源那双老眼中泛起一抹感慨,继而看着徐野说道:“然而你父亲走得太早了,老夫和齐家并未从这桩交易中获益多少,这当然怪不到你父亲头上,但是……如今这桩婚事已经不宜继续履行了。”

他仍旧没有解释必须退婚的缘由。

徐野敛去笑意,平静地说道:“晚辈明白。”

齐源微微颔首道:“明白就好,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需求,老夫会尽量满足你。”

这场博弈终于走过最艰难的阶段,后续便只剩下细节上的讨价还价,徐野却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他做出了正确的抉择,找到了那把破局的钥匙,然而这条路的前方仍旧笼罩着层层迷雾,还有无数可以预见的艰难险阻。

027【人不为己】

齐源已经表态,徐野自然不会客气。

“方才公爷提到郭木通郭将军,晚辈深以为然。”

徐野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压在心底,恳切地说道:“郭将军战功等身,先父在世时曾多次称赞他有大将之风。公爷,晚辈知道大周军中人才济济,僧多粥少是现实状况,但是晚辈认为以郭将军的才能,边军应有他一席之地。”

他没指明郭木通应该获授怎样的军职,只将范围限定在边军之内,显然是要杜绝某种可能性。

倘若齐源把郭木通塞进南衙十六卫,哪怕是正三品将军一职,郭木通也不会乐意履任。

“你说的有理,郭木通确实算个将才。”

齐源没有戳穿徐野的心机,沉吟道:“那你希望他前往何处任职?”

徐野坦然道:“晚辈觉得,郭将军肯定想回怀安大将军府。”

齐源想了想,摇头道:“怀安目前没有缺额,从大将军、将军到中郎将皆是满员,目前北蛮还算安分,老夫无法越过英国公和兵部奏请天子增设隶属。这样吧,卢阳道沙山大将军府有个中郎将的缺额,可实领五千兵马,暂时还未定下人选。老夫可以帮郭木通谋求此职,你意下如何?”

徐野稍作思忖,卢阳道和山北道相邻,沙山大将军府的名气和底蕴虽然比不上怀安大将军府,但在边军行列中也算一支精锐。虽说以郭木通的资历和功劳,一个中郎将的职位有些亏待,眼下却也没有更加合适的选择。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重新掌权最重要。

一念及此,徐野拱手道:“多谢公爷仗义出手。”

“谢就免了,只要你不再拿出一堆名字让老夫安排就好。”

齐源半是打趣半是提醒地堵住徐野后面的话,而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你自己呢?”

徐野从容道:“公爷,晚辈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追随先父的脚步,为朝廷贡献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你父亲在天之灵若能看到你现在的改变,肯定会觉得很欣慰。”

齐源感叹了一句,随即微笑道:“老夫猜想,你应该也想去怀安吧?毕竟那里是你父亲青史留名的地方,子承父志亦是佳话。你和郭木通的情况不同,他的履历摆在那里,最低也得给一个中郎将的实权军职。你虽然有伯爵在身,履历却是一片空白,加上年纪也轻,一个郎将甚至是校尉都不算辱没。你若有意,老夫便让彦章去沟通一下。”

表面上看他是一片好心,但只要细究这两个安排的区别,便能发现其中的玄妙。

徐野虽是徐振庭唯一的儿子,可如今的怀安大将军府不比当年,所有实权将官都换了一个遍,而底层的兵卒对从未见过的徐野很难直接生出强大的向心力,除非他能证明有乃父之风。

然而在那样一个遍布掣肘的环境里,徐野很难快速证明自己。

郭木通却不同,他当年便是实打实的中郎将,无数次亲自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所以他不需要过度依赖徐振庭的威名,自己往军营一站就能收获旧部的拥戴。

这些道理徐野也懂,确切来说这段时间他已经反复考虑过,总不可能临时抱佛脚,到了这会才去斟酌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公爷所言,确实是晚辈心中所想,不过——”

徐野停顿了一下,喟然道:“晚辈这几年摇摆不定,虚度了不少岁月,倘若就这般去边关,只会堕了先父的威名。故此,晚辈想留在京中继续打磨自身,待学到了一些真本事再去边关。”

这番话合情合理,可是齐源怎会相信?

老者发现这个年轻人很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至少当下他看不出来徐野拒绝去边关的原因,总不至于是担心承安侯李崇远报复徐家在京城的产业吧?

“你能这样想是好事。”

齐源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徐徐道:“不过老夫记得彦章说过,他曾向你推荐过右领军卫郎将一职,当时你拒绝了他,难道你想去北衙?徐野,北衙不是那么好进的,即便老夫出面也未必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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