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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

九鼎 上汤豆苗 第 45 章 / 共 59 章 本章约 3043 字

简而言之,从晏宛书踏进八仙楼开始,她之前那副天真柔弱的形象就要打上一个问号。

晏宛书认真想了想,点头道:“伯爷言之有理。”

徐野道:“所以我不理解,既然你明知这个道理,为何要否认素笺与你有关,为何仍然要故作怯弱?”

晏宛书凝眸,片刻之后轻声道:“习惯了。”

她那张清纯的脸庞上浮现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

徐野心想果然如此,只可惜这里不是前世,否则以这位晏小娘子的容貌和气质,再加上以假乱真的演技,说不定能一炮而红。

他将这些杂念按下,直入主题道:“现在你总可以说说,为何要主动接近我?”

“因为我觉得伯爷前程远大。”

晏宛书不再遮掩,坦诚道:“相较于锦上添花,我更倾向于雪中送炭。伯爷的底子很干净,令尊忠桓公留下的遗泽看似不能让伯爷青云直上,那只是因为你待在上京,有太多的掣肘和压制。一旦伯爷去了北疆边关,便如天高海阔,忠桓公的影响力也会逐步显现。再者,等伯爷去了边关,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也有限。”

徐野摩挲着茶盏,缓缓道:“我现在更加好奇,白溪晏氏究竟做了何事,竟让你恨之入骨?”

话音落下,晏宛书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徐野却感觉她像是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依旧很美,很清纯,很楚楚动人,却不再柔弱不再懵懂。

像一张白纸上莫名染了几缕墨色。

是眼神。

徐野很快发现了区别,这几次相见晏宛书的眼神都带着天真乖巧的意味,当下却透着几分雪天的冷意。

晏宛书轻轻笑了一声,道:“伯爷,这与白溪晏氏有何关联?”

徐野靠回椅背上,平静地说道:“以你的手腕,想要解除柳姨娘和晏知瑶的威胁应该不难,但你没有这样做,反而继续扮做软弱可欺,那你必然有更大的图谋。如今你又找到我这里来,除了白溪晏氏这样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其他事似乎不值得你如此冒险。”

晏宛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好奇地问道:“伯爷这是愿意与我合作?”

“谈合作为时尚早。”

徐野笑了笑,凝望着她的双眼道:“我想知道你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这是两个问题。

晏宛书轻声道:“我暂时并不想从伯爷这里拿走一些东西,主要是伯爷根基孱弱,郭将军在卢阳道亦是独木难支,光是捋清沙山大将军府复杂的人际关系就需要不短的时间。我看好的是伯爷的前程,等将来伯爷青云直上之后,还记得小女子曾经出手相助过,这便足够了。”

长线投资么?

徐野暗暗觉得有意思,这株小白花今年才十五岁,就算悟性再好,也很难无师自通到这种从容的程度,后面必然有人指点。

他没有急着刨根问底,淡然道:“那你打算如何帮我?”

“伯爷近来最大的麻烦应该是承安侯府,对否?”

晏宛书不疾不徐地说道:“锦绣楼一案虽是襄城伯府胡三郎所为,暗地里挑唆之人应该是承安侯之子,这几日坊市中风平浪静,不代表承安侯府就此罢手,多半是在等待机会。恰好我这里有一条承安侯府的隐秘,或许能帮到伯爷。”

她从袖中取出又一份素笺,放在桌上朝徐野推去。

徐野看了素笺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对方。

晏宛书知道这个眼神的含义,浅浅一笑道:“这种普通的白色笺纸很常见。”

徐野知道她又开始习惯性演戏,当下也懒得纠结,打开素笺看着。

依旧是那笔苍劲有力的书法,完全不像是女子手笔,犹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晏小娘子这手字……”

徐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认真看着素笺上的内容,片刻后抬眼望着对方说道:“这条隐秘很有用,也来得很及时。”

“能帮到伯爷便好。”

晏宛书一言带过,旋即轻声道:“看来伯爷已经有了对付承安侯府的计划。”

徐野微笑道:“你想知道?”

晏宛书道:“听听也无妨。”

徐野却摇头道:“不能告诉你。”

晏宛书一怔,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浮现的不是愠色,反而是兴致盎然。

徐野却不愿多作解释,起身道:“往后如何联络?”

晏宛书没有纠缠所谓计划,稍稍思忖道:“我在府中不甚方便,往后伯爷若有事相告,可命人送去保宁坊西二街段氏铁匠铺掌柜手中。”

徐野微微颔首,他不需要另做安排,反正晏宛书先前便让人给徐府送过密信。

“走了。”

徐野在经过晏宛书身边时停了一下,望着少女秀美的侧脸,轻声道:“晏小娘子,将来若有机会,我想见见那位指点你的幕后高人。”

晏宛书望着他英锐的眉眼,略显茫然道:“什么高人?”

徐野笑了笑,迈步离去。

晏宛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唇角浅浅一弯,眼神愈发明亮。

044【先下手为强】

承安侯府,内书房。

气氛很压抑。

李崇远靠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不定,手指不断点着扶手。

一直以来,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根基,从未想过在朝堂上搅动风雨,一心仰仗其父成国公李戡留下来的香火情,同时抱紧定国公齐源的大腿,守着承安侯府的家业过日子,倒也活得有滋有味。

北郊田庄那一千亩地被夺回去的时候,李崇远碍于齐彦章的压力没有反击,等齐徐两家的婚约取消,他马上安排长子李世杰去处理这件事。李世杰一番挑唆鼓动,终于请得国舅田承运出手,原以为这一下就能把徐野按死,没想到此子能够反手在金吾卫站稳了脚跟。

李崇远气得够呛。

前些天他和襄城伯胡刚见了一面,表面上两家仍然和和气气,但是胡刚一直有意识地避开锦绣楼那桩案子的话题,李崇远便知道这位世交心里已经有了芥蒂。

胡刚心里很清楚,这次他的儿子胡德进被当成一把对付徐野的刀,所以他最恨的不是徐野而是李世杰,只不过看在两家还有很多往来的份上,不好直接翻脸。

可是往后他肯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都以两家的利益为先。

一念及此,李崇远的心情愈发躁郁,他抬眼看向房中的李世杰和李忠,先对长子问道:“田国舅那边怎么说?”

李世杰清了清嗓子,斟酌道:“回父亲,田国舅说他比较欣赏安平伯。”

李崇远一怔,面色迅速变得难看,沉声道:“此言何意?”

李世杰叹道:“田国舅的意思是,那天在锦绣楼,安平伯看似没有给他面子,却帮他免去了最大的隐忧。如果那件事闹大,我们当然知道是胡德进欺凌一个举子,外人却不会这么想,只会把责任归到田国舅身上,甚至会波及到田贵妃和五殿下。因为安平伯的提醒,田国舅才认为自己及时抽身了,所以他暂时不想针对安平伯。”

李崇远听得哑口无言。

田承运的确嚣张跋扈,但这个人又很精明,区别在于是否会影响到他的姐姐和外甥。

只能说徐野的出手很精准。

李世杰的表情也有些阴沉。

这些年他伏低做小极尽奉迎,好不容易才取得田承运的信任,是李家在定国公府之外的另一条大腿,如今定国公府不便出手,田承运又改弦更张,想要对付徐野变得更加困难。

可若就此作罢,承安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李崇远在朝中还有不少人脉,问题在于就算他能请御史台的御史出手,也需要提供徐野的不法证据,倘若只是污蔑构陷,不成功必然会被强力反噬。

“还没查到?”

李崇远看向侯府总管家李忠,声音仿佛带着冰渣子。

李忠躬身道:“侯爷恕罪。安平侯去世之后,徐家的内外事务由贺槐和闻栩打理,这两人本就谨小慎微,做事也都非常稳健。这几个月安平伯掌权,他进一步修补了少数漏洞,如今徐家无论是郊外田庄还是城内的铺面,基本无法查到明显有违法度的举动。”

李崇远冷哼了一声。

抓不住把柄意味着无法运用正当的方式去打击徐野。

“父亲。”

李世杰神情凝重,缓缓道:“看来只能那样做了。”

李崇远抬头看向长子,许久没有开口。

徐野现在是右金吾卫郎将,如果他的辖区闹出惊动朝野的人命官司,他身为主官必然要担责。

这是最后一条路。

“你去安排吧。”

李崇远终于开口,沉声道:“记住,绝对不能动用自家的人手,而且要多绕几个圈子,不能让人查到是你出手。”

李世杰躬身道:“儿子明白,请父亲放心。”

李崇远摆摆手,李世杰和李忠退了出去。

他起身来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的景色,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千亩地不算什么,但这件事关系到承安侯府在勋贵圈子里的体面,不让徐野灰头土脸地滚回安平伯府,李崇远会很长一段时间在圈子里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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