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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九鼎 上汤豆苗 第 22 章 / 共 59 章 本章约 3000 字

“第一,跑操加点负重,不用太沉,练废了身体不值得。从明天起,每个人背一个十斤的沙袋,绕庄子跑三圈。跑完不许立刻蹲下,先慢走一刻钟。一个半月之后,沙袋加到十五斤,三个月之后加到二十斤,往后不再加。”

许临漳眉头微动。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法子,北疆军中也有负重操练,但那是精锐斥候才干的活。

徐野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对拆改真打。”

“真打?”

许临漳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徐野点头道:“戴上护具,用木刀木枪,枪头上罩一层软布。两人一组,拆招的时候不许走熟套,谁先被刀枪架在脖子上就算输,赢者赏败者罚。若是伤了,公中出药钱,但不许装伤卖惨,真伤和假伤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临漳的眉头拧得更紧。

真打真摔在勋贵府邸的亲兵里几乎是闻所未闻,若是真打出个好歹来,家属闹起来怎么办?

徐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许叔,你怕打坏了人,对不对?”

许临漳沉默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在战场上,对手不会因为你怕打坏了人就不杀你。今天在操练场上被木刀来一下,总比将来被人一刀捅进肚子里强。这些人吃徐家的饭,穿徐家的衣,操练场上不真练,在战场上就得拿命填。”

徐野的语气没有波澜,继续说道:“当然,规矩也要立死,不许刺眼睛,不许踢裆,不许锁喉。练的时候受了伤,徐家负责到底,但谁要是借着真打的名义公报私仇,按照军法处置。”

许临漳凝望着他的双眼,思忖片刻之后肃然道:“卑职领命。”

徐野想了想,又道:“还有,每过十天加一次夜操。”

“夜操?”

“是,不许点火把,不许喊话,听到号令之后,十人一队在黑地里摸黑布阵。布错了,走错了位置,整队受罚。”

徐野看向空地上的那些人,平静地说道:“许叔,你想一想,倘若有一天有人半夜摸到北庄放火,咱们这些护院连衣服都穿不利索,黑灯瞎火地跑出来,连自己人在哪、敌人在哪都分不清,这庄子还怎么守?”

许临漳很快就领悟了这番话的深意。

徐野表面上是说守庄,但是大周的局势还没乱到那个地步,至少京畿地区还算安稳,一般不会有人如此张狂,敢明火执仗偷袭一座伯爵府的田庄。

所以少主的意思是指将来到了战场上,若是遇到夜袭怎么应对?

许临漳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徐野这几句话一出来,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许叔?”

徐野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喊了一声。

许临漳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单膝点地,双手抱拳,声音比之前沉了许多。

“卑职明白了,请伯爷放心,卑职会尽职操练所有亲兵。”

徐野伸手将他扶起来,放缓语气道:“许叔,你按先父留下的章程练了四年,已经很不容易。我今天说的这些不是推翻重来,是在你现有的底子上加东西。”

许临漳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伯爷说的这些,卑职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

他没说下去。

老侯爷不在了,徐家没人能领兵打仗,他一个家将总不能自作主张把操练章程全改了,传出去会有人说他自作主张欺凌幼主。

徐野明白他的意思,也没点破,只是朝空地上那些护院抬了抬下巴。

“那就从明天开始,按新章程来。”

“是!”

许临漳这一声应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021【如意算盘】

第四天清早,庄院的空地边缘已经站满了人。

护院们头一回按新章程练负重行军,一个个背着沙袋跑得满脸通红,跑完好一会仍旧有人大口喘气。

徐野活动了一下手脚,转头看向站在场边的许临漳。

“许叔,你来。”

许临漳大步走过来:“伯爷有何吩咐?”

“陪我练一趟。”

徐野把外袍脱了递给旁边站着的周德海,只穿一件白色短褂,活动着手腕,微笑道:“今日你我对练一场。”

许临漳连忙摆手道:“伯爷,这可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

“卑职怎敢跟伯爷动手?”

徐野瞥了他一眼,道:“对练而已,别啰嗦,也别故意让我。”

“伯爷——”

徐野不容置疑地打断他:“你要是让我,我回头就把新章程停了。我让大家练得这么辛苦,结果我自己却是个花架子,还有什么脸站在这?”

许临漳看着徐野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心里终究还是没把他的话太当回事。

伯爷有家传的镇山劲底子,这阵子又日日苦练,应该是想在亲兵们面前露一手。

那他便上手收着几分,让伯爷打得有来有回,最后险胜便是,既全了伯爷的面子,也不至于真伤了他。

“既然伯爷执意如此……”

许临漳脱下外袍,露出一身铁铸似的横肉,抱歉道:“那卑职得罪了。”

两人在场中央站定。

护院们在场地外围站成一圈,周德海拿着徐野的外袍,满面期待之色。

许临漳扎了个马步,右拳架在胸前,左手虚虚一引,是军中长拳的起手式。

徐野却没有摆任何架势。

他只是微微沉肩,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松松垮垮,看着倒像是准备遛弯。

许临漳皱眉。

练家子一搭眼就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可徐野这站姿怎么看都不像练武的人,更不像练过镇山劲的人。

他正想着,徐野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起手,徐野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过来,右拳直奔许临漳面门,左拳却半路上一转,已经朝着他肋下软处掏了过来。

许临漳瞳孔一缩。

快,是真快。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徐野这两下完全不按章法,正常对练都是先起手再进招,可徐野这一拳直接奔脸,另一拳奔肋,分明是奔着“一上来就让你失去战斗力”去的。

许临漳本能地后仰沉肘,“啪”的一声把徐野的右拳封了出去,左手顺势一扣,就想把徐野的手腕拿住。

可他这一下却扣了个空。

徐野的拳头在他肘边一擦,整个人已经矮身撞进来,肩膀像头小牛犊似的顶在他胸口。许临漳身形一晃,还没来得及发力推开他,就觉得膝弯上挨了一下,徐野的脚后跟不偏不倚正好跺在他腿弯麻筋上。

许临漳那条腿当场一软。

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人,这一下虽然猝不及防,硬是凭着一股横练的底子硬生生稳住,腰一拧,反手一掌朝徐野后颈削过来。

这一掌他没敢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劲,本以为徐野听到风声会躲开。

可徐野没退。

他头一低,整个人像条泥鳅似的从许临漳腋下钻过去,反手一把就朝许临漳的眼睛抓过来。

许临漳头皮一炸,猛地仰头,那五根手指从他下巴尖上擦了过去,带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往后急退三步站定,看着对面的徐野,脸上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伯爷,再来。”

许临漳不再留手,沉腰坐马,双掌一错,这一次直接压了上来。

他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

这一用上真功夫,差别立刻就出来了。

许临漳的拳头又沉又稳,胳膊像两根铁棒,徐野被他一拳擦在肩上,当时就半边身子发麻,连退两三步才站稳。

他想再矮身钻进去,许临漳却像是早就看穿他的路子,不跟他贴身,只是一边稳稳地压制,一边用胳膊的长度把他挡在外面。

徐野试了三次近身,三次都被他用最简单的格挡逼了回来。

到第四次,许临漳左手一格,右手已经搭在他的肩头,看似没用力,徐野却觉得半边身子都被按住,动弹不得。

“伯爷,承让。”

许临漳立刻松手,后退一步,抱拳行礼。

徐野揉了揉肩膀,咧了咧嘴。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没什么脾气。

许临漳这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加上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底子,真要杀他,十招之内自己就得躺下。

场间格外安静,周德海和护院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人的交手极快,而且最终许临漳赢得毫无悬念,但是所有人都看见前半段的情形,年轻的伯爷竟然能短暂取得优势!

要知道许临漳一身武功极为精湛,过往甚至有过赤手空拳赢下十名亲兵的壮举,府中没人不敬服,而徐野今日能让许统领认真应对,便足以说明他在练武这件事上的天赋。

再加上徐野这段时间的变化,众人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或许老侯爷后继有人不再是幻想!

徐野当然察觉到场间气氛的变化,他转头环视众人,朗声道:“你们都看见了?这才叫对练,往后都按这个来。只有大家都练出真本事,将来我们才能建功立业,而不是一辈子看家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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