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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九鼎 上汤豆苗 第 24 章 / 共 59 章 本章约 3017 字

起初他只是怜惜故人之后,几番接触下来,发现这少女是一块天资聪颖的璞玉,而且脾气性格特别符合他的要求,登时大喜过望,将胸中所学倾囊相授。

唯一的遗憾是晏宛书没有习武的天赋,楚春秋只好教她一套导引术,将来也能益寿延年。

“先生志向高洁,自然不屑此等俗事,但是阁中的管事们未必会那般安分。”

晏宛书微微一笑,脸颊上的浅涡随之浮现,却和当初在崔明华面前展现的柔婉不同,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不理那些俗人了。”

楚春秋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晏宛书那双明亮的杏眼上,略显迟疑道:“宛书,你在府中……”

晏宛书很清楚先生为何忧虑,主动开解道:“先生不必忧心,柳姨娘不敢做得太过,我那位庶姐也只是口头上占些便宜。我毕竟是晏氏嫡女,平时不与她们相争,不代表她们就敢得寸进尺。”

“话虽如此,可是以你的聪慧加上我的帮助,想要降服她们并不难,无非是用点手段而已。”

“先生,她们在一日,我的压力便会小一些。”

晏宛书不急不缓,十分冷静地说道:“有她们在,家父的目光便不会过多落在我身上,至于府中那些闲言碎语,再难听也不会令我失了分寸,还请先生放心。”

楚春秋看着少女坚定的神情,不由得轻声一叹。

妙宝阁固然家大业大,却也不愿和传承数百年的白溪晏氏发生冲突,他本人倒是有法子让晏道云服软低头,可那种手段太过凌厉暴戾,晏宛书多半不会接受。

毕竟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嫡小姐身份,而是要拿回属于她母亲的一切。

晏宛书深知先生是性情中人,低头看了一眼册子的最后一页,熟练地转移话题:“先生,北疆又不安稳呢。”

“是,北蛮消停了四年,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也正常,他们四年前在野狐原惨败,连北蛮皇帝的二叔都被安平侯一枪捅死,对于他们来说算得上奇耻大辱。”

楚春秋顿了一顿,带着一丝探究说道:“说起安平侯,他那个被人轻视的儿子近来可算是出尽了风头。那天你让画屏传信过来,我便和阁里的管事说了一声,结果发现安平伯在澜园雅集之前便已小露锋芒,齐家六郎曾派人盯梢他,反被他引到偏僻街巷,打断那些眼线的好几根骨头。他最近几日更是逼得京兆府判决,而后直接命家中护院出手,三十人打跑承安侯府百余人,顺利拿回那一千亩地,承安侯府至今都没有吭声。”

晏宛书凝眸细思,缓缓道:“想来应是定国公府发话了?”

楚春秋赞道:“你果然敏锐。齐徐两家的婚约还在,承安侯李崇远若是做得太过,被人讥讽以大欺小不说,将来齐家若取消这桩婚事,只怕朝野上下会说他家为了退婚不择手段,所以李崇远现在只能吃下一个哑巴亏,除非……”

“除非齐徐两家的婚约尘埃落定,若是这桩婚事成了,徐家和承安侯府便也成了亲戚,自然要化干戈为玉帛。倘若婚约取消,齐家和徐家再无瓜葛,到那时承安侯若报复徐野,世人也不会牵扯到定国公府。”

晏宛书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认真地问道:“先生,您如何评价这位风评变好的安平伯?”

楚春秋笑道:“这话该我问你,宛书,你为何想要收集徐野的消息?”

他脸上的笑容不是调侃,而是好奇。

在大多数世人看来,一位十五岁的少女暗中打探一个陌生男子的消息,肯定是动了凡心,可楚春秋知道他这个弟子不属此类。

果不其然,晏宛书坦然道:“他过去这些年或许是在藏拙,也有可能是突然开窍,其实原因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的身份很特殊。”

“如何特殊?”

“徐家是边军新贵,和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牵连不深。忠桓公虽英年早逝,但他为国捐躯的忠义是安平伯最大的护身符,而且也留下了一些忠耿之士,只需安平伯奋发图强,他定能有所作为。目前来看,他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兼之他没有长辈庇佑和宗族助力……”

晏宛书看向楚春秋,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春秋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轻声提醒道:“宛书,徐家小子风评改变,意味着定国公府未必会取消那桩婚事。”

晏宛书莞尔道:“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烦请先生让人搜集他的消息。”

楚春秋稍稍沉吟,颔首道:“好,我会让人盯着。”

“多谢先生。”

晏宛书起身一礼,旋即告辞。

走出这座宅邸,她坐在平稳行驶的马车中,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方才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她之所以认为徐野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潜在的合作对象,除了她讲明的那些理由,还因为她隐约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看似软弱可欺,实则只是等待一个出手的机会。

虽然两人没有见过面,但晏宛书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023【大雪满弓刀】

整个四月上旬,上京的权贵阶层陷入一种奇怪的静默。

按说最近谈资不少,徐野在澜园雅集上的高调宣告,紧接着在京兆府打赢一场纠纷官司,又在北郊田庄闹出好大动静,放在平时足以勾起那些纨绔子弟的胃口。

他们未必是欣赏徐野,但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可以讥讽齐子修和承安侯李崇远的机会。

毕竟这两人的对头也不少。

可是整个圈层都很安静。

究其原因,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承安侯府如何应对,看李崇远会怎样对付一个丝毫不给他脸面的晚辈,假如他能顺利找回场面,被嘲讽的对象自然会变成徐野。

回京之后,徐野很快从贺槐口中得知这几日上京的风向。

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练武读书了解天下大势,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得很满。

直到四月初八,他终于出府,乘坐马车前往东城翠屏坊,贺槐带着四名护院随行。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一处宅邸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贺槐上前敲门,门开后一名中年管事出现,他和贺槐显然相识,只是颔首致意,下一刻看见站在贺槐身后的徐野,他不由得面色微变。

“小人郭胜,拜见伯爷!”

徐野平和道:“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来探望郭将军的,不知他是否在家?”

郭胜连忙应道:“回伯爷,将军在府中。还请伯爷入府,小的这就让人去通传。”

徐野没有迟疑,颔首应允。

他迈步走进这座三进宅子,贺槐提着两盒礼品跟在后面,神情略有些凝重——徐野这些天让他和许临漳整理出老侯爷生前的旧部名单,其中大部分都在北疆,另有三五人待在上京。

但是无论身处何地,他们因为身上带着徐家的烙印,处境都不算太好,要么被迫赋闲在家,要么在军中被人排挤压制。

今日徐野要来探望的郭木通便是其中一员,同时也是徐振庭当年心腹部属中军职最高的人之一。

郭木通时任怀安大将军府中郎将,麾下精兵五千余人,在野狐原一战中负责钳制北蛮大军的侧翼,可谓劳苦功高。

但如今他只是赋闲在家的忠武将军,官阶正四品上,兼从五品骑都尉。

徐野走到中庭,郭木通已经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圆领袍,身躯不似许临漳那般高大魁梧,但也属于精瘦的类型,面色偏黑相貌普通,一眼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再加上整整赋闲四年的待遇,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疲惫沧桑。

“末将郭木通,拜见伯爷。”

郭木通一丝不苟地行礼,嗓音低沉发闷。

“郭将军免礼。”

徐野上前将其扶起来,道:“冒昧登门,还请将军勿怪。”

郭木通沉声道:“伯爷言重了,请。”

众人来到正堂,贺槐送上礼品,然后分主客落座。

郭木通本就不善言辞,短暂的寒暄之后,堂内便陷入一片沉默。

徐野已听贺槐介绍过此人的性情,他望着今年四十二岁的郭木通,缓缓道:“郭将军,这几年委屈你了。”

郭木通没有开口,甚至表情没有变化,浑身上下流露出麻木的气息。

其实贺槐能够理解他的这种反应。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徐振庭战死沙场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郭木通作为野狐原之战的亲历者,内心的悲痛难以言说,朝廷事后对他们的安排更让人寒心。

像郭木通这样的有功之臣,到最后只得到一个正四品上的散职,一个从五品的勋阶,加上一些金银田产,虽说这能保证他在上京做一个富家翁,可是武将的征途在铁血疆场,而非窝在府中荒废岁月。

整整四年,血已冷,心已凉。

贺槐等三人的情况略有不同,一方面都肩负着重任,另一方面他们本就无法领兵,内心积压的失望情绪远不如郭木通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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