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
但是很快,宁辟甲没来的原因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件事的热度迅速盖过了救孩子的事,整个白玉京都传的沸沸扬扬。
那位宁大少,居然被黑道势力大七行绑架了。
百姓们都知道,大七行仗的可是西司的势。
这可比救孩子的事刺激,大家马上就转移了视线。
宁辟甲没看到那对父女,应该已经去治病了。
他随便找个暗处坐下来,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王小南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转,他甩了好几次也没甩出去。
“会有英雄救天下,比如我义父。”
宁辟甲自言自语。
他一直在这暗影里坐着,直到宵禁之前才回家。
太阳最后的余晖,让他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宁辟甲刚起身的时候,有辆马车从不远处经过。
宁辟甲和马车交错而过之后,马车的车窗打开了。
车里的白惊雪没有看到宁辟甲,他不只是看不到宁辟甲,现在,他眼里谁都没有。
不是因得志眼高过顶,而是因失意心情沉重。
他才穿上的掌刑千户锦衣,被扒掉了。
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失去了一切。
就在宁辟甲进大七行仓库的时候,他和他干爹白崇简被叫进宫。
那位始终弯着腰的大太监严进忠,让白崇简给了他三个耳光。
耳光很疼,让白惊雪更疼的是严进忠的话。
这些话,还在白惊雪脑子里来来回回的转着。
他哪里顾得上,哪里看得见。
他恨的宁辟甲就在不远处,也一样脑子里有些话不停转着。
白惊雪闭上眼,严进忠那些话依然在抽打着他。。
“我说过你很有野心。”
严进忠看废物一样看着他。
“我一直喜欢用有野心的人,有目标要实现的人才会真尽心。”
“可你......太心急了。”
“你想制造事端,闹大了之后,你干爹才回西司就会被陛下痛斥。”
“你盼着陛下一怒把你干爹赶回家,提督西司就是你的了。”
白惊雪想解释,严进忠指了指门外。
“滚。”
“你原本可以当一群江湖狗的主人,现在我让你去江湖里当狗。”
“江湖狗你再当不好......你就是那只蝈蝈。”
他连一句辩驳都没说出口就被赶出去,或许再也回不了西司。
白惊雪握紧拳头。
因为他和白崇简进宫,宁辟甲被绑架的消息传来,西司只有聂锦秋做主。
这就导致了西司全面被动,北司接下来会按着西司打。
宁承恩手下那个叫秦欢生的疯狗为了上位,会死死咬着西司不放。
想到这些,白惊雪拳头握的更紧了。
此前脑海里那些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宁辟甲的身影。
他意识到自己只剩一条路能走......扳倒宁承恩。
唯有这样的大功,严进忠才会让他重新回到台前。
宁承恩是一座大山,当着他往上走的路。
翻过去,就是前程锦绣。
和他背道而驰的宁辟甲,脑海里则出现了严进忠的身影。
严进忠一直都在宁辟甲的路上,是一座大山。
翻过去,才能到王小北要去的地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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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38章 二十七与十三的决绝
到家门口的时候,宁辟甲看到了一个应该已经等了他很久的人。
渭城候独子,祖上因功被赐国姓的那位。
如今已经是虎士楼千户,手里实打实握着一千多禁军。
宁辟甲看到了朱怜庶,当没看到。
他拎着买回来的东西从朱怜庶身边擦肩而过,朱怜庶想帮忙拿东西,手伸出去了,宁辟甲也绕过去了。
朱怜庶苦笑:“辟甲,还在怪我?”
宁辟甲理都没理,直接推门而入。
朱怜庶想跟进去,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木门隔开的好像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世界。
朱怜庶站在门口几次想推门而入,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
“辟甲,当时那个情况你已脱险,不管你去西司还是北司,都安全。”
朱怜庶试探着解释了一句,门里边没有回应。
他只能继续整理措辞:“我知道西司与你义父不睦,但只要他不倒,西司不敢动你,况且我不是也在么。”
宁辟甲依然没给他回应。
朱怜庶犹豫再三,决定说几句真心话。
他和宁辟甲交往最久,他觉得宁辟甲应该能体谅他的难处。
“辟甲,我家已经几十年没人做过官了。”
他说完这句等了片刻,等到的是宁辟甲啐了一口吐沫。
看着那扇门,朱怜庶眼神飘忽。
“是,你不在乎功名,你不在乎官爵,你只在乎朋友义气......那是因为,你有个好义父!”
说到这些,朱怜庶呼吸都急促起来。
“辟甲,我家祖上因军功封侯赐姓,前一百年,除了先祖,我家没再出过一个三品官。”
“后一百年,我家没出过一个五品官,近几十年,连做官的都没有。”
“我本想求你帮忙的,几次都没能张嘴,我爹替我求到严进忠那,捐了个千户......”
“辟甲,我从没想过为难你,在大七行,我不可能让你受了委屈。”
他话说到这,门吱呀一声开了。
朱怜庶心里一喜,他认为以他和宁辟甲关系,因为大七行的事,断然不至于就这么疏远了。
听到门响他就笑:“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
哗啦!
宁辟甲一盆冷水泼出来,全都泼在朱怜庶身上。
宁辟甲对朱怜庶依然视而不见,在那左右张望。
“哪里来的声音,是有脏东西?”
朱怜庶脸色白了,可他还是忍了。
“辟甲,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宁辟甲还是视而不见,还是自言自语。
“老人们常说,有脏东西就吐口水。”
他朝着朱怜庶啐了一口。
正吐在朱怜庶脸上。
朱怜庶就算再顾忌宁辟甲身份,这样的羞辱他也忍不下去。
“宁辟甲!”
他喊一声的时候,宁辟甲关门进去了。
院子里传来宁辟甲的声音,比那一盆水还冷。
“脏东西叫名字千万不能答应,不然就被勾了魂。”
朱怜庶站在那好一会儿,两个拳头攥的紧紧的。
似乎是知道他还在,宁辟甲的声音已经有些压不住火气了。
“脏东西赖在这了,水泼不走,口水吐不走,我看看一盆尿能不能泼走!”
朱怜庶太了解宁辟甲那脾气,他知道再不走必有一盆屎尿。
于是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宁辟甲听到脚步声渐远,哼了一声回屋里去了。
正屋门外台阶上坐着等他的王小北,托着下巴抬着头看他。
“毕竟朋友一场,话是不是太绝了?”
宁辟甲:“宁承恩一时还在司礼监,这样的朋友我就不会缺了。”
他声音提高:“更别说摇尾巴的狗!”
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朱怜庶猛地回头,怒气已经写满双眼。
他忍不了了,大步朝着宁辟甲家过去。
快走到门口时候,不知道是用什么说服了自己。
他朝着门里边喊了一声:“我爹老来得子,他已经快七十岁,我今年二十七了!我今天二十七了!”
宁辟甲撇嘴:“呦!祝你生日快乐啊。”
朱怜庶眼神里恨意渐浓,也多了几分决绝。
他走了,不再多说一个字。
宁辟甲似乎是料到了朱怜庶不敢再来敲门,指着门外:“他要是真敢回来和我干一架,我反而瞧得起他。”
“吃饭吧。”
王小北起身:“我饿了。”
宁辟甲:“吃什么?”
王小北:“油焖鲜笋,韭菜河虾,烧一条鱼,还有一个砂锅豆腐。”
宁辟甲:“我去端。”
王小北:“是你去做,刚才我是点菜。”
宁辟甲:“......”
他面向王小北张开双臂:“我在咱家什么地位,难道还需要我重申一下?”
王小北叹了口气起身,宁辟甲一脸骄傲。
少女走到他面前,也抬起双手......给他把长衫脱了,系上围裙。
宁辟甲这才走向厨房:“下次主动点,别再让我提醒你!”
这时候宿六追揉着肚子从里屋出来,他有些饿。
原本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那两小只在厨房斗嘴他揉着肚子回去了。
宁辟甲的厨房分里外两间,外边是个棚子。
棚子里有一个青砖垒造的烤炉,大概一米多高。
此时这砖炉里已经透出阵阵香气,显然有什么好吃的已经烤了一会儿。
宁辟甲一边炒菜一边瞄了一眼:“快好了?”
王小北:“师父肚皮早就叫了,我想吃你做的饭所以等你做,师父的饭,我提前做了。”
宿六追离不开牛羊肉,顿顿都要有。
他从不吃蔬菜,不吃面食,只吃肉。
砖炉里那一只烤全羊,是他一人口粮。
宁辟甲往屋子里瞥了一眼:“那个热血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