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
“承恩,辛苦你了。”
宁承恩还在叩首就被皇帝拉起来,他马上又把身子压低:“陛下万金之躯不该轻离白玉京.....”
“朕想你。”
皇帝再次拉起宁承恩的手:“朕一得到你回来的消息就急了,他们千劝万劝也劝不住,朕就是要来接你,就是要亲自接你回家。”
原本对皇帝有些怨气的宁承恩,现在身子都有些抖。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激动的难以自持。
宁辟甲在旁边看着,他也不知道宁承恩是真的感激还是在演戏。
反正他觉得,这也得学。
他看皇帝长的清秀白净,斯斯文文的不像个坏人。
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有些书卷气的类型,反正长得不惹人厌。
正看着,他忽然看到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了。
他想低头,没来得及。
“承恩,他就是在信里说的那个孩子?那个祥瑞?”
宁承恩连忙俯身:“回陛下,是他,臣给他取名辟甲。”
皇帝笑了笑:“长得精神,名字取的也好,你过来,让朕仔细看看。”
宁辟甲想着不能说话,于是闭着嘴靠近过去。
皇帝竟然拉了他手腕到身边:“几岁了?承恩说你是边军后代......你手里是什么?!”
宁辟甲张开手,那几个羊粪就在手心。
皇帝追问:“这是什么?!”
宁承恩刚要解释,宁辟甲忽然笑了,如阳光灿烂,纯真无暇。
“是苦豆儿,提神用的,边军困了累了就吃这个,吃一个就来精神。”
皇帝好奇,拿了一个在手里:“苦豆儿?边军都吃?”
宁辟甲:“反正亘原所的兵都吃,他们人少没有轮换,只能靠吃这个撑着精神。”
皇帝看向宁承恩:“亘原所,全军都战死了?”
宁承恩:“是,陛下别碰那个,脏。”
“脏?”
皇帝微怒:“朕的边军用来提神的东西,你怎么能说脏!苦豆儿苦豆儿,都是边军吃的苦,朕也要尝尝!”
身边人连忙劝阻,皇帝却坚持:“你们怕什么!承恩的孩子还能害朕?”
他直接往嘴里丢了一颗,还使劲儿咀嚼起来。
宁辟甲:“苦吧?”
皇帝:“嗯......”
宁辟甲:“提神吧?”
皇帝:“嗯......”
......
......
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7章 好爹
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呢?
看起来他只是害怕皇帝发现手里的羊粪蛋,所以多看了几眼握紧的拳头从而引起皇帝怀疑。
皇帝当然就发现了。
如果皇帝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可能会不小心摔倒然后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手里的小玩意。
总之,皇帝会发现的。
宁承恩对宁辟甲还是有些了解的,当他听到苦豆儿这个崭新名词的时候就知道要坏事。
所以他用了一个脏字来提醒皇帝,奈何皇帝选择信任一个六岁孩子。
或许,皇帝选择的是在朝臣和将士们面前表演。
宁辟甲的表演,比皇帝演技精湛多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粪蛋,眼神可怜。
“少了一个……这是大爹给我的。”
他好心疼的样子。
宁承恩又知道要坏事了,这孩子故意提了亘原所。
他连忙拉了宁辟甲一把:“回头我补给你。”
宁辟甲可怜巴巴的,委屈巴巴的。
皇帝一看他这个样子顿时好奇起来,问宁承恩大爹是谁。
宁承恩只好把亘原所的事简短介绍了一下,皇帝果然脸上变色。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蹲下来,双手扶着宁辟甲肩膀。
“朕吃了你大爹留给你的苦豆儿,朕知道了你大爹他们的苦,朕会补偿你。”
宁辟甲依然委屈巴巴:“我不要,大爹留给我的苦豆儿,银豆子都不换。”
宁承恩都想把这破孩子拉走了,奈何没法动手。
皇帝果然上当,他安慰宁辟甲:“银豆子不换,朕给你金豆子!”
他回身吩咐:“给他!”
有内侍连忙上前,取了一些金豆子递给宁辟甲。
宁辟甲眼含热泪,看着金豆子却一点想要的意思都没有。
宁承恩则给了宁辟甲一个差不多得了的眼神。
宁辟甲视而不见。
小破孩说:“金豆子也不换,大爹说,苦豆儿是提神的,累了的时候才能吃,不累的吃了是糟蹋。”
皇帝被他表情欺骗,顺着他的话解释:“朕也是累了的。”
宁辟甲立刻点头:“我不小气,累了的都可以吃。”
他伸出手,掌心里那几颗羊粪蛋似乎在闪闪发光。
他说:“谁累了都可以吃,大爹教我做人不能自私。”
皇帝大为欣慰。
“看看,这就是炽阳边军教出来的孩子!”
他吩咐那些重臣:“你们谁累的,都尝尝!都尝尝边军吃的苦!”
宁辟甲虽然不认识他们,可认识谁的衣服尊贵。
满眼的红紫大员,他挑着品级高的递过去。
“你累吗?给你一个?”
“你也累了吧,也给你一个。”
“给,你们吃。”
那些大员连忙伸手来拿,都不够分的。
拿到的格外开心,这可是与陛下同品一样好物。
拿不到则一脸沮丧,恨自己伸手慢了。
宁承恩看着那小破孩,眼神里是一种你玩这么大的意味。
小破孩则回应了一个我说过我干他的眼神。
几个大人物接连吃了羊粪蛋,皇帝像宁辟甲刚才那样挨个问他们。
“苦吗?”
“提神吗?”
那群大人物一个个的连连点头,说确实苦但确实提神。
确实神异!
纷纷赞扬。
宁承恩心说这事将来要是被皇帝查出真相……
宁辟甲显然不怕,这熊孩子好像没什么怕的。
他主动拉着皇帝的手:“你是好人。”
皇帝自从登基以来,听过无数赞美。
百官哪个不是文采飞扬,谁的赞美不是花团锦簇。
可皇帝因为这一句你是好人而生出几分真挚感动,他好久没有真的感动过了。
皇帝又蹲下来,扶着宁辟甲肩膀:“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这句他看向宁承恩:“你收了一个好孩子!”
宁承恩只好俯身:“是,臣……运气好。”
皇帝语气认真的说道:“你信里已经写的清楚,说他是你的福星,你的福星,就是朕的福星。”
他看向小破孩:“好好跟着你爹学本事,只要将来你长大成才,朕会重用你。”
听到皇帝这句话,在场的人哪个不艳羡。
人群中,秦欢生的眼睛里都是光。
如果,重用你这三个字皇帝是对他说的该多好。
宁承恩趁着这会儿劝说皇帝回去休息,皇帝随即要宁承恩与他并肩而行。
宁辟甲自然而然的回到王小北身边,举着小丫头上马。
皇帝看到了,对宁辟甲的欣赏更重了些。
人间帝王一路上都和宁承恩低声交谈,宁辟甲从宁承恩回头看他的次数就能判断出,皇帝提到他的次数。
宁辟甲扶着王小北,压低声音说:“我本来想趁机提你家里的事,忍住了。”
他知道王小北还不懂,可他就是想告诉王小北他惦记着呢。
“时机还不对,分量还不够,真说了,搞不好会害了宁承恩。”
他揉揉王小北的小脑袋:“我会亲手帮你报仇。”
王小北确实不懂,但她点头:“好呀。”
宁辟甲想了想后自语道:“我先想办法把你家要回来。”
王小北听到家这个字,眼睛就很亮了。
可只是转瞬而已,她因为家这个字想到了爹娘。
笑脸上的神采暗淡下来,低着头默不作声。
宁辟甲感觉到了,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小丫头又抱紧些。
他在心里默念着,家找回来,万一他们想你了,有地方看你。
回到大定城之后,皇帝就在军营里为宁承恩设宴接风。
宴席不算多丰盛,场面倒是热闹。
宁辟甲和王小北都能参加,秦欢生则只能在外边等着。
如果皇帝想起来自然会接见他们这些瀚海卫老兵,如果想不起来,他们也只能在外边站着等。
听着大帐里的声音,秦欢生的眼神飘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低说了一句:“看,凭功劳想坐进去,哪有什么可能。”
他身边的李当之有伤,有伤也得在这等着。
听了秦欢生的话,李当之劝了一句:“已经很好了,咱们离开瀚海卫了。”
秦欢生:“你倒是没什么心气。”
李当之笑了笑:“属下是觉得人得知足。”
秦欢生:“我也懂知足,什么时候我能随便进这种场合我就知足。”
他问李当之:“你就不想?”
李当之摇摇头:“千户,属下真不愿意进去,属下刚才还想着,要是在白玉京不招惹朝廷的事,只伺候那个孩子,事不多,还丰衣足食,把他伺候好了,日子就应该很好过。”
秦欢生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
他忽然醒悟了。
“伺候好了那个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透过门帘缝隙往里边看了看,那孩子正双目放光。
对于皇帝来说饭菜没多丰盛,可都是宁辟甲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把持不住。
一只烧鸡才上来,他直接伸手撕下来个鸡腿塞给王小北,自己也撕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