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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帖第十种 · 拓房已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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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

RUBBING 16 ·

第16节

3015 字 知白

宁辟甲:“那我学刀。”

他挥舞了一下:“我学好了刀,再坏我也不怕。”

然后他问王小北:“你怎么看?”

王小北:“我哥肯定更坏。”

宁辟甲:“漂亮!”

宁承恩眼神更飘忽了:“可天下武夫,再高,头顶也高不过文人的嘴。”

王小北:“我哥肯定比嘴高。”

宁承恩被她都笑:“嗯,你哥什么都厉害。”

王小北:“嗯!”

宁承恩:“可我不是和你们商量,我是父亲,我要尽父亲的责任,你们不想读书也要读书,你们想习武也可以习武。”

他现在真的很严肃。

“这两样本事都学好了,即便将来我不在了,你们两个也不必害怕什么。”

王小北:“你要去哪儿呀。”

宁承恩:“我去......”

宁辟甲:“他哪儿也不去,咱俩听他话,不气跑他。”

王小北:“行!”

她伸出手小小的手指:“拉勾。”

宁承恩端坐闭目:“孩子气。”

默默伸出手:“我大,我先勾。”

两根小手指挂在他的小拇指上,有些温暖。

一大两小,扬起嘴角。

马车外边,秦欢生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车里的交谈声音不大,他听的一清二楚。

因为他是车夫。

他好像,只能是车夫。

同样是在瀚海卫跟着宁承恩,同样被宁承恩视为祥瑞。

他进不去那辆车。

脑海里莫名出现了宁承恩的那句话,让他本就安定不下来的心更为烦躁。

宁承恩说,只要宁辟甲死了就杀他。

现在宁承恩为宁辟甲安排出路,可他的出路呢?

他带着瀚海卫一百多人护送宁承恩回白玉京,宁承恩对他们连一句承诺都没有。

又想起来宁承恩让他查那个秀女的案子,莫非到了白玉京他就得回瀚海卫?

高秉分兵驻守瀚海卫,瀚海卫已经没他秦欢生的位置了。

越想越烦躁的秦某人,握着缰绳的手发紧,他视线往路边沟里瞟了瞟,呼吸逐渐粗重。

就在这时候,他手下总旗李当之纵马从前边折返回来。

“百户,有情况。”

听到这几个字,秦欢生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不是担心,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如果这一路都平安无事,怎么显得他忠心耿耿?

“什么事?”

秦欢生压着声音问。

李当之道:“前两日就有一支商队在我们队伍前边,速度与我们相当,始终领先我们大概十五里。”

他指了指前方:“前边过峡谷,商队的马车坏了堵了路,看起来是不怀好意。”

秦欢生问:“多少人?”

李当之:“能见的有百十个,山谷里未必没有埋伏。”

秦欢生随即朝着马车里请示:“督主,我想去......”

宁承恩不等他说完就微微颔首:“去吧。”

秦欢生立刻答应了,从马车跳下来:“李当之,带三个小旗跟我过去,其他人原地留守,护好督主!”

马车在官道上停了,留下的边军随即布置戒备。

宁辟甲往车窗外边看:“是遇到坏人了?”

宁承恩答非所问:“东司出来一千多人唯独我回去,死的都是那人的忠犬。”

他语气淡然:“原本应该是他们都回去,唯独我回不去,他吃亏了,他从来都不吃亏。”

他没有和宁辟甲解释是谁,那不是宁辟甲这个年纪应该操心的事。

宁辟甲在乎的也不是那个人:“秦欢生能打过那些坏人吗?”

宁承恩平静的好像与他无关:“他中计了。”

宁辟甲忽闪着大眼睛:“中计了?”

宁承恩把手边千里眼递给宁辟甲:“左边高坡上。”

宁辟甲举起千里眼看,透过镜片看到高坡上出现一片骑兵。

宁承恩道:“前边的是诱饵,诱惑我们分兵,很快骑兵冲锋就会来。”

宁辟甲盯着远处的骑兵问:“那你还让秦欢生去?”

宁承恩:“是他要去,自大的人不吃亏永远改不了。”

宁辟甲有些错愕:“那他要是死了呢?”

宁承恩:“因为自大吃亏吃死了,死就死了,我身边不留庸才,不需要莽夫。”

他厌恶秦欢生,若不是觉得秦欢生是祥瑞,可能这厌恶会更直接。

在瀚海卫,他住在秦欢生的房间。

那房间在他住进去之前死过人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死的人是谁他怎么可能查不出。

杀同袍的秦欢生,他如何能喜欢的起来?

“外边谁军职最高。”

宁承恩此时问了一声。

车外,一个中年汉子上前抱拳:“督主,卑职郭曳,瀚海卫总旗。”

宁承恩下车往高坡那边看了看后说道:“应付马队冲锋有经验吗?”

郭曳手心有些发热,他压着紧张回答:“有,常年和察罕台骑兵打交道,兄弟们的箭术都一流,况且我们现在有火铳。”

宁承恩淡淡道:“按你的经验去办吧。”

郭曳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下令边军梯次结阵。

宁辟甲好奇为什么宁承恩这么淡定,对面的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

他问:“我们是有援兵吗?”

宁承恩没回答。

他是淡定,但不是那么胸有成竹。

他在瀚海卫做的事已经传回白玉京,陛下知道了,严进忠肯定也知道了。

现在严进忠的人来了,陛下如果没派人来。

那陛下就是放弃他了,选择和严进忠妥协。

宁承恩没有和宁辟甲说这些,孩子不需要操心生死。

如果瀚海卫的边军挡不住,他拼了命也会把两小只带走。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重,烟尘像是成群的妖魔鬼怪。

边军微微压着身子,握着弓弩和火铳的手青筋毕露。

冲锋的吼声炸了,边军的呼吸重了。

偏偏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后边缓缓上来一匹马。

马背上是个看起来有些孤寂的大汉,穿一件翻领袍子,有绣纹,脏兮兮的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很年轻,二十几岁模样,头发微卷着垂下来,几乎遮住他双眼。

光天化日之下,他却好像始终在阴影里,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格外不适的寒意。

边军严阵以待,他视而不见。

郭曳立刻上前:“速速避开,免得伤着你。”

那汉子没理会他,目光定在宁承恩身上。

“我饿了,给我饭吃,我帮你杀人。”

宁承恩微微眯着眼:“你是谁?你能帮我杀谁?”

汉子回答:“我叫宿六追。”

他往高坡那边瞥了瞥,那边有几百人;他又看向郭曳和那群边军,这边有七八十个。

然后回答:“都可以。”

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14章 杀神两枚

数百骑从高坡俯冲下来,速度更快。

总旗郭曳当然看的出那是精锐,比察罕台的边军轻骑还要精锐。

他手下只有七八十人,就算装备精良也不可能占优势。

以敌人的速度,从进入射程算起,他手下边军最多每人发两三箭,火铳打一轮,骑兵必到眼前。

那些骑兵冲锋时候身子伏低几乎趴在马背上,不管是弓箭还是火铳想命中都难。

只要让骑兵靠近,他的人死伤惨重。

这种威胁,从军多年的郭曳都很少遇到。

可是在他眼里这些骑兵的威胁,不如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年轻汉子。

那个家伙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让郭曳心神不宁。

他一边大声下令:“弓箭抛射一轮,攒射两轮,火铳一轮,梯次射击。”

然后朝着那个年轻汉子大步过去:“我说了让你赶紧离开,不走则死!”

马背的汉子漠然看他,毫无反应。

压力到极致的郭曳抽刀朝着年轻汉子砍过去,刀快的像是一道闪电。

年轻汉子在刀即将劈中的时候左臂向上一把攥住刀背,同时俯身,右臂向下一把攥住郭曳衣襟。

眨眼而已,郭曳被年轻汉子提起来放在马背上,面对面坐着。

那一刻,空气凝固。

郭曳瞳孔收缩。

年轻汉子却没看他,微微侧头看了看那把边军配发的雁翎刀。

“不好。”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左手微微一震,啪嗒一声那把雁翎刀就被震断。

郭曳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年轻汉子目光收回来,看着郭曳:“你也不好。”

他的右手往上一动掐住郭曳脖子,郭曳在那一瞬间就感觉自己脖子要被捏爆了。

那种力气,不该是人有的。

“给!”

就在郭曳命悬一线之际,宁辟甲的声音出现了。

小破孩一只手抓着年轻汉子的裤脚,一只手举着一袋干粮。

“你吃!别杀他!”

年轻汉子视线放低:“只吃肉。”

小破孩喊:“你不杀他,我杀马给你吃!”

年轻汉子没回应,只是随手把郭曳甩了出去。

身经百战的边军总旗,翻滚了好久才起身。

脖子青紫青紫的,像是细了一圈,没多久就粗了一圈。

年轻汉子从他的战马上下来,和宁辟甲擦肩而过:“我的马好,不吃,你们的马不好,吃。”

说完一伸手捏住郭曳坐骑的脖子,随手一扭,马脖子竟然被他轻松扭了个对折,马头撞在马肚子上,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死了。

年轻汉子用手里的断刀随手一划,精准到毫厘的卸掉一条马腿丢在宁辟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