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老三仔细回忆了一下:“大哥说您不怕,我们怕的时候?”
刘黑鳞微微点头:“他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看我一眼?”
几个人互相看,谁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
刘黑鳞道:“我说,您不怕,我们怕,他看了我一眼,意思是......既然知道他不怕,那我们怕什么?是他让我们留下的。”
说到这,刘黑鳞再次深呼吸。
“踏实坐着,等要来的人!”
老三问:“到底谁会来?”
刘黑鳞思考了一会儿:“宁承恩手下能用的人不多,这几年最炙手可热的是秦欢生。”
“上面说,锦衣卫下个月就会分成三个衙门,锦衣卫本身还在,再抽调各军精锐创建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
“北司什么都管,直接从西司手里抢活干,甚至,还能插手军务,以后连斥候的事都归北司。”
“南司只办一件事......盯着北司。”
刘黑鳞往外看了看:“北司的镇抚使不出意外是秦欢生,南司的镇抚使严公在抢,志在必得。”
“但,如果秦欢生死了,那北司镇抚使严公也志在必得。”
他看的是白惊雪的方向,他猜测白惊雪就是严进忠挑选的人,十之七八,是南司镇抚使。
“高侍郎是宁承恩死党,宁承恩很多秘密高侍郎都知道,所以,宁承恩一定会派人来。”
刘黑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早就冷了。
“他必须把高侍郎的案子拖到下个月,把关键人物抢到北司,下个月,北司就能名正言顺把高侍郎的案子接过去。”
“所以......秦欢生必来,白惊雪必杀他。”
刚刚吹牛说要斩了白惊雪的老二骂了一句:“操,真他妈绕!我要是把秦欢生和白惊雪都宰了,我是不是能当镇抚使?”
另外六个人都看向他。
刘黑鳞:“老二,吹牛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别说白惊雪,别说镇抚使,你能打得过我,你他妈不早就当老大了?”
老二闭嘴了。
远处墙角上,宁辟甲像是一只黑猫似的蹲着。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从柳林庄园出来,宁辟甲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意外。
王小北计算的不会有错。
她说过,如果七虎都不在大七行,一定都在柳林庄园等你。
如果柳林庄园不是陷阱,根本没必要让七虎都在那等着。
她还说过,虎士楼的禁军不经请示也不会乱动。
宁辟甲烧了大七行都没把七虎逼出来,印证了柳林庄园就是个陷阱的推测。
他抬头往上看了看,眼神比之前稍微凝重了些。
一丢丢而已。
陷阱么?
王小北说,这个陷阱可能很深很深。
西司抓高侍郎是为了对付宁承恩,这个很深的陷阱最终目标是在高处,在宁承恩。
深不可怕,高也不可怕。
因为深因为高就不去了,那不是宁辟甲性格。
他用十年练出来的,可不是知难而退。
明知山有虎还要去,那......就是奔着虎去的。
少年跳上旁边更高的建筑,两只手夹着墙角往上移动,动作如壁虎。
快且轻。
柳林庄园后院,月亮门外。
白惊雪的脸又往上扬了扬,他好像比刚才看的更高了。
一间幽暗的屋子里,才回归西司的大太监魏画淳站在坚固窗口往外看着。
这窗口很特殊,没有窗扇,不是砖木垒造,而是厚重的条石。
这间屋子坚固到除非是火炮的炮弹直接轰进窗口,轰在墙上也轻易炸不开。
这个地方,是魏画淳亲自选的。
当年在白玉京的时候,很多人记住了他的两个特点,一是够狠,二是够怂。
但凡有威胁的人,他必杀。
但凡有危险的地方,他必躲。
严进忠最喜欢他这一点,所以重用。
找到一个好帮手很难,找到一个不容易死的好帮手更难。
魏画淳因为当年户部那个小官的事躲出去十年,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立威。
让人们回忆回忆,他原来有多狠。
在他身后,进来的铁门紧闭,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只有五个人在。
除了他两个贴身护卫之外,还有高侍郎的妻子和儿子高远。
高夫人面无血色,脸上的灰尘被泪痕切的支离破碎。
少年高远爬伏在母亲旁边,此前十三年的人生让他的双目很灿烂光明,只一天一夜,他眼神里黑暗到只剩下一丝光。
他习武,很优秀。
他父亲军伍出身,在履职兵部侍郎之前一直都在军营。
对于高远来说,父亲是一座山,巍峨也宽厚。
他比别的孩子懂事,他知道父亲的严苛是对他好,所以他从小努力。
他没有抱怨过父亲打压式的教育,他很早就能明白那是父亲让他变强的苦心。
父亲说过,他在,没人敢欺负他的妻子。
父亲也说过,他不在,你在,也必须没人敢欺负你母亲。
大七行那些人夜里闯进他家的时候,十三岁的高远一把刀砍死了二十几个凶徒。
他甚至带着家里护院,面对强敌发起进攻。
哪怕七虎朝着他走过来,他也坚信能仗刀把母亲带出去。
可那天夜里来的不只是七虎。
他看到了一个仰着脸看天的青年,身上白衣好像冻结的冰霜。
高远第一时间就判断那个人才是真正威胁,所以他主动进攻。
一招。
败了。
他没被杀,他被打断四肢。
他没有因为残了而悲伤,他只痛恨自己不争气。
因为他的母亲,在哭。
父亲在的时候,从不会让母亲哭。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阉贼,他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人。
“你看不死我。”
魏画淳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回头看向高远。
“你十三岁?很难得。”
魏画淳语气平静,就像一阵阵平静刮起的阴风。
“你的眼神里还有希望,你在期盼有人来救你们。”
大太监负手走到少年身前,抬脚踩着少年的脸。
“我也在盼着有人救你们,我讨厌离别,当年我离开白玉京的时候,难过的像是心裂开了。”
“所以我不愿意看到离别,我的别人的都不愿看,我会把来的人都抓住,让你们一起死。”
“我是个心软的人......我甚至可以让你们和高侍郎一起死。”
他弯腰抓起高远的头发,拎着少年到窗口。
“我喜欢给人希望,我带你一起看。”
高夫人本能的想要保护孩子,被两个西司高手用脚踩住。
魏画淳拎着高远到窗口,外边的风吹的少年眼睛都有些刺痛。
“你看。”
魏画淳指了指窗外:“我让鸽楼放消息出去,说把你们关在对面柳林庄园。”
“救你们的人很聪明,他先把大七行仓库烧了,想把看押你们的人引走,你父亲一定教过你这叫调虎离山。”
“孩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里是虎士楼,三十三丈,这里有一千禁军逐层驻守。”
“想救你的人要是能一层一层打上来,他大概也能杀进永明宫直接干掉严进忠,可这样的人,存在吗?”
魏画淳:“当然,如果他能飞上来救走你们.....那我可以认倒霉。”
他侧头看着,看着少年高远眼睛里消散的希望,黑暗里最后的那一丝光,碎了。
他很喜欢看人这个样子,喜欢看人眼里只剩绝望。
所以他笑了,现在他的眼睛很灿烂光明。
“你好。”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窗外伸进来,手里拿着封火漆燕尾急信。
宁辟甲从窗外把头探进来:“同城快送,阎王帖麻烦你签收一下。”
......
......
还是那句话,等我状态拉满的时候,十一天给大家补齐!
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25章 计划内和计划外
宁辟甲单手按着窗口翻进去,在屋内众人诧异中把右手信封往前一甩。
不知道他怎么做的,还能在进来的那一刻在窗台上一个沙漏。
信封急速旋转,魏画淳立刻避让。
可信封以诡异弧线绕开魏画淳,切向后边一个护卫的脖子。
护卫立刻矮身避开。
另一个护卫瞬息抽刀力斩,不等他命中,信封在他身前爆开,石灰喷发。
护卫暴退,同时抬手挡住眼睛。
宁辟甲已经掠进窗口,脚在窗边蹬了一下向前平飞。
魏画淳冷哼中一掌拍向宁辟甲后背,这一掌也有二十年功力沉淀。
宁辟甲在半空之中以双腿盘绕魏画淳的右臂,然后腰身发力身子旋转。
骨骼断裂声中,魏画淳也被宁辟甲甩飞出去。
少年锐气,破的就是岁月沉淀。
下一息,宁辟甲把脸上黑巾往上一拉遮住眼睛。
石灰纷飞中,少年右手从腰下抽刀往上一划。
刀光半月,飘散的石灰中出现一条明亮缝隙。
此前矮身避开信封的护卫被一刀劈开,刀光从下往上划出去,半月透过护卫全身。
两个半片的尸体裂开的那一瞬,宁辟甲的第二刀从血雾中直刺。
护卫将他的佩刀竖起来挡在身前,宁辟甲的刀尖被刀身挡住。
可护卫挡不住宁辟甲的力,被刀尖顶着向后急退。
当护卫后背撞在石壁上的时候,宁辟甲松开了握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