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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明君 知白 第 23 章 / 共 46 章 本章约 3021 字

要对抗严进忠,手里没兵怎么行。

大定这一万多精甲就是皇帝为数不多的希望,所以皇帝才会冒险来这见谢服孝。

宁承恩能想到,皇帝让谢服孝去吓唬他都是试探谢服孝的服从性。

但谢服孝终究是严进忠保举的总兵,皇帝不踏实。

谢服孝的态度,也一定让皇帝不能满意。

可今天夜里,谢服孝突然就敢斩了严进忠的干儿子......

虽然得了谢服孝和大定营这一万多精甲不代表马上就赢了,确实是前所未有之大进步。

要想扳倒严进忠,不是一两年的事。

严进忠还握着御马监,禁军都在他手里。

朝中权贵和那些阉贼没区别,不少人以拜严进忠义父为荣。

地方大员,尤其是那些手握军甲的总兵,真细算,十之七八是严进忠党羽。

大定营这支兵马,是皇帝手里的第一张硬气牌。

“朕正愁着京畿大营的事,谢服孝以杀娄细雨来表忠心。”

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是个好兆头,不过......严进忠的反扑,朕回京应该就要应付了。”

宁承恩道:“臣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皇帝点点头:“朕信你,从没有变过的信你,你也该信朕对你的信任,不必怀疑。”

宁承恩刚要表态,皇帝拉了他的手腕:“你其实知道的,半路拦你的不是严进忠的人。”

宁承恩心里巨震,他没想到皇帝会直接挑明。

皇帝握着宁承恩的手:“朕又怎么会瞒着你?只是有些事不能提前和你说明,事后,朕总是会和你解释。”

“朕让谢服孝派人吓唬你,一是试探他对朕的忠诚,二是让严进忠觉得他不忠诚了。”

“只有严进忠怀疑他,谢服孝害怕严进忠的报复才会真心投靠朕。”

“现在这一步走的比朕预想的还顺利,是天意么......”

他用力握了握宁承恩的手:“朕太需要祥瑞了,善待那个孩子。”

宁承恩应了一声,嗓音透着力度。

君臣聊到快天亮,宁承恩回到帐篷的时候难掩疲惫之色。

他才进门,就看到宁辟甲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一盆洗脸,一盆洗脚。

宁承恩不可思议的看着宁辟甲:“你一直没睡?一直等着我?”

宁辟甲搬了个马扎放在宁承恩身前:“等大人回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问:“先洗脸先洗脚?一会儿就该赶路了,泡泡脚会舒服些。”

宁承恩:“我自己来。”

他一看宁辟甲端水的样子,就想起他自己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在宫里小心翼翼伺候别人的样子。

想起不止一次泼在脸上的洗脚水,想起不止一次抽在脸上的脏鞋底。

他怎么会舍得让宁辟甲经历他的经历。

他先洗了把脸,把热毛巾敷在脸上,然后蹬脱了鞋把脚泡进热水里。

那一刻,浑身上下好像通了似的舒坦。

“小北怎么样?”

宁承恩蒙着脸问,声音像是从远川外飘来的。

宁辟甲坐在一边,蘸湿了布给宁承恩擦靴子。

“睡的不好,一直做噩梦。”

宁承恩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娄细雨死了,跟她说一声,以后不用怕。”

宁辟甲手上动作一停,只是稍停,继续擦靴子:“嗯,说过了。”

湿热的毛巾下,宁承恩嘴角扬了扬。

如果和宁辟甲无关,宁辟甲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娄细雨已经死了。

“以后想藏住事说话就得多想想,我只问你一句就漏了。”

“没藏,本想拍拍马屁再和你说的。”

宁辟甲放下举起擦干净的靴子,在灯下仔细看了看。

宁承恩本来不打算详细聊这个话题,一想到六岁孩子能做出这种事他难免心里有些打鼓。

可宁辟甲的坦承,又让他有了沟通的欲望。

“你才六岁,怎么会这些?”

“刚学的。”

宁辟甲说:“和你。”

宁承恩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和我?什么时候?”

宁辟甲:“高秉杀光了东司的人,在亘原所你说的,没力气除掉威胁,就借助有力气的人。”

宁承恩看着这孩子,他从没想过当时他因为内疚才有的胡乱解释会被记住。

还被用了。

“挺......好......”

宁承恩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把毛巾盖回脸上。

“但以后最好提前和我说,你毕竟还小,如果谢服孝没听你的,他会拿你威胁我。”

宁辟甲嗯了一声。

他往窗外看。

月色下,隐隐约约有个清冽身影始终在。

军帐内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不过很快就被王小北打破了这安静。

小丫头揉揉眼睛坐起来:“哥?”

“在呢。”

宁辟甲几乎瞬移到王小北身边。

小丫头说:“我梦......”

宁承恩咳嗽了一声:“午前不说梦,吃过午饭再和你哥说。”

小丫头看着宁辟甲,宁辟甲示意她先不说。

小丫头就真的忍住了,她梦见那个坏人被哥哥变成的大老虎吃掉了。

就算不说她也开心,因为她不怕了。

娄细雨死了,可该赶得路还得赶。

只是这一次,大军随行。

谢服孝昨夜就已下令,全军只带够走到白玉京的干粮,清晨集结,护送陛下。

在浩浩荡荡的大军之中,宁辟甲和王小北盯着一辆装草料的马车。

两小只互相看了看,同时露出微笑。

就在他们打算偷偷爬上去的时候,两只大手出现了。

一左一右拎着他俩的衣领,随手一甩,稳稳当当的把他俩送上草料堆,恰在高处,恰到好处。

宿六追看着赶车的士兵,士兵也在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士兵才心领神会的让开位置。

宿六追坐上去,抖了下缰绳。

宁辟甲则朝着那离开的士兵背影喊谢谢,他喊,王小北就跟着喊。

“你胆子太大,以后要收收。”

没有外人,宿六追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他特意把车赶在队伍最后边,他的儿马默默跟着。

宁辟甲笑:“知道你跟着。”

宿六追有些薄的嘴唇像刀片:“靠别人,永远不要有恃无恐。”

宁辟甲不笑了。

“自己的本事是底气。”

宿六追说话的时候抬起一只手,对着朝阳。

那只手修长,冷硬,像是铸造又加工过一样,精密又暴力。

他的手不难看,只是给人感觉没有温度。

奇怪的是,他食指和中指一样长。

“练到这样,你就有些底气了。”

宁辟甲问:“为什么要练成这样?”

宿六追:“最基础,点穴。”

宁辟甲:“一根手指不能点?”

宿六追淡淡回答:“一根手指点人有些轻浮,不礼貌。”

宁辟甲试了试用一根手指点人的样子,确实,不管用哪根手指都轻浮。

他也抬起手:“可我......天生的。”

宿六追此时回头,他看到了,那小子食指中指天生都很长,一样长。

微微愣神之后,他眼神里再次浮现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又必须骄傲一下的得意。

两小只在车高处,盘着腿坐在那。

这次,是三个人迎着朝阳,两小只脸上染的淡淡红。

大的那个也是。

大的那个今天话多些,也只多一个问题。

他问:“为什么不坐你义父的大车非要坐这草料车?”

宁辟甲吸了一口新鲜的阳气,像个贪婪的小妖怪。

他说。

“有风。”

风迎面来,把过去往过去吹。

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20章 十年不动

有一座大城,由五座城组成,若从正上方俯瞰,是五个口字套叠在一起。

也读玉,传闻是仙人字。

五城共有十二座高楼耸立,皆三十三丈。

若将这十二座楼连线,便是一个京字。

这里,是白玉京。

炽阳皇权所在,仙人授予长生。

宁辟甲摘掉王小北身上头发上的干草,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他抬头看着白玉京正南城门上方那巨大的刻字,伸手顺着笔画写了起来。

朝阳门。

原来从亘原所离开朝着朝阳走,真的是这里。

白玉京东西南北一共十二座城门,有四座正门。

正南门朝阳门;正北门弦月门。

是日月永在。

正东门启明门;正西门长庚门。

是昼夜交替。

朝阳门有双阙,肃穆威严;设箭台,威风凛然。

宁辟甲看了好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王小北拉了拉他衣袖:“哥,你在看什么?”

宁辟甲笑着回答:“太高了,我不喜欢抬头看。”

王小北:“那你还看了好久。”

宁辟甲:“走个过场。”

他们俩跟在皇帝车驾后边进城,城门两侧当值守军全都肃立军礼。

炽阳风气开放,除了特殊场合之外,就算是见了皇帝也不用行跪拜礼。

士兵们倒是没有多注意皇帝那边,他们更好奇那两个脏兮兮的小破孩怎么能跟在皇帝后边。

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有人对他俩指指点点。

宁辟甲把胸脯挺高些,王小北有样学样。

两小只也不管别人眼神,走出王者归来气场。

宁承恩跟着陛下回永明宫,他俩跟到宫门外就没法再跟了。

宁辟甲离着还远就看到那个白发老太监弓着身子跑向皇帝,像是一条忠心耿耿的老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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